第三章 蕾西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样都可以，但只要我看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洛丽塔》
西德尼回到旅馆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在这之前的时间里他沿着城市里的主要街道转了转，算是熟悉一下环境。女招待笑着打了个招呼：“中午好，西德尼先生。”
“你好，”西德尼的视线在女招待的胸牌前停了一下，“希尔顿小姐。”
“午餐是在餐厅里吃还是送到房间里？”
“在餐厅吃吧。”他想了一下
“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只是清淡点就可以了。”
“好的。”
西德尼径直上了楼，他走到蕾西的房门口轻轻敲了一下。
“蕾西，起来吧，已经中午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传来了动静：“哥哥，能稍等一下吗？”
“嗯。”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的光景，门打开了，蕾西一脸歉意的说：“抱歉，久等了。”
西德尼有些好笑的看着她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以及没别到位置的发卡。他伸手绕过蕾西的脖颈把她的头发拢好，然后拔下发卡重新别上。这么做的时候蕾西闭上了眼睛，好像被主人抱着的小猫，脸上的红润以及微微勾起的嘴角透露出她的心情。只是她不知道，西德尼的手在整理她的头发的同时，一些蓝色的球状物质也从他指端流出，如液体一般倾落到她的脖颈上，然后诡异的消失了。做这些的时候西德尼的脸色满是担忧。
当然她重新睁开眼睛时看见的又是西德尼浅浅的、温柔的笑容。
“这样才好嘛。”西德尼转身向楼下走，蕾西迈了一步走到他旁边，挽住了他的左手，跟着他下楼。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小声说。
“是是是。”西德尼懒洋洋的答道。
如果此刻与西德尼做了交易的阿德里安大师在场，绝对会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西德尼是前【黑塔】的战争巫师，军人与巫师的双重身份让他养成了淡定冷静、不苟言笑甚至有些冷漠的性格。事实上西德尼在阿德里安面前，或者绝大多数时候保持了这个形象。然而现在他就好像宠爱的妹妹的普通哥哥，那么亲切那么自然，脸色的温柔与笑意毫不做作。
简直就像换了人一样。
“还说，根本就是把我当小孩子嘛。”
“看看你的动作，这种姿势也只有小朋友或者恋人才能摆出来啊。”
“啊。”蕾西反射似的松开了手。西德尼的话让她处于进退维谷的境地：要么承认自己是小孩子要么承认是恋人。小孩子……她打死也不愿意承认，恋人……她想到这脸色愈加的红了。
“开个玩笑，别介意。”西德尼看蕾西红着脸低头不说话，知道自己玩笑开过头了。他轻轻抚摸着蕾西的头顶，她那砂金般的头发如此顺滑，就好像来自东方的丝绸。
“西德尼哥哥，好坏。”她抬头看着西德尼，眼瞳里好像蒙上了一层水汽，变得有些迷离。
“呃…..吃饭吧，早上没吃你现在也饿了吧。”西德尼急急忙忙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失态。在蕾西抬起头和他说话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有些迷离的瞳孔，心脏呯的跳了一下，血液以平常两倍的速度涌向脑部，他的头有点眩晕，就好像被钝器击中了一样。不过他迅速调整好了心态，岔开了话题。
“嗯。”蕾西的注意力被转移了，西德尼暗暗里苦笑了一下，竟然会对自己的妹妹产生这种反应并表露出来，真是何等的失态。话说回来蕾西真的很可爱，长大后应该会成为一个大美人吧，只不过…….他的眼睛里的蓝色在流动，又很快平息。他看到了蕾西身上环绕着的、黑色的影子。
“怎么了？”坐在了西德尼对面的蕾西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大对劲，问道。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餐厅，钢琴与提琴的声音交织，营造出舒适、优雅的氛围。
“没什么，有点困。”西德尼说了谎。刚才他眼睛里流动的蓝色是他自身的魔力，这是他施法的征兆。他于无声无息间施展了一个法术，正是借助这个法术他才能看清蕾西身上环绕着的黑影。普通人是看不到那种散发着负面情绪的东西的。
那是一种强力的诅咒。
长久以来饱受疾病困扰体质虚弱的蕾西一直以为她的问题来自于先天。其实，所有的、发生在蕾西身上的灾厄都拜这个诅咒所赐，从他看到她的第一眼起他就已经发现了。即使是上过战场的西德尼在这个诅咒面前也隐约感到战栗。那么刻骨铭心的怨毒包藏在其中。很难想象蕾西究竟做了什么才会招来这么大的仇恨。
巫师对于诅咒是无能无力的，因为诅咒不属于人类研究的范围。这也是他来到阿德里安的原因，或许只有能够去除一切灾厄的金羊毛才能破解这个诅咒。
蕾西对于这一切一无所知，不，说不定不知道才是最大的幸福。西德尼这样想到。
“也对，赶了一夜路。”蕾西说，“事情很急吗？”
“毕竟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定居了，关于生活保障的问题还是早一点解决为好。对了，我还找了一份教书的工作，在阿德里安学院，魔法科。”
“诶？”蕾西的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这种‘你怎么可能去教书育人，别开玩笑了，这根本不适合你’的表情是闹哪样。”西德尼表示蕾西的表情很让他受伤，“再怎么说我以前也是【黑塔】的巫师。”
“我倒不是质疑你的专业能力啦。只是……”蕾西轻轻笑了一下，她想象着西德尼戴着眼镜穿着宽袍子拿着教杆一脸和蔼可亲的开口讲课，台下学生们在认真记着笔记，再想想他以前穿着黑色金边的【黑塔】军服，腰边挂着装饰用的银柄细剑，脸上漠无表情……这样想来蛮搞笑的。
“是吗？我倒觉得这是一次新的尝试，这在我以后培养弟子的时候很有用。”
“那我想问一下你打算怎样训练你的学生？”
“战斗。”西德尼毫不犹豫的回答。
“该说不愧是西德尼哥哥吗？即使脱下了那身黑色金边的衣服意识里还是充斥着暴力。”蕾西叹了口气，“这里已经不是【黑塔】了，我们在过平常的生活。”
“抱歉。”西德尼低头，“刚才是我考虑不周。”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闷，直到午餐上桌两人也保持着没有说话的状态。蕾西本来话就不多，只不过对西德尼是个例外。反过来说西德尼也一样，除了对蕾西之外，他很少能在人前露出那样的笑脸说那么多话。
“下午我去城东区置办一些家具，房子我已经看好了，离阿德里安很近。考虑到我们俩都不会做饭的情况还要再雇一个仆人。”西德尼放下了手里的刀叉，“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一下午我估计都要在城东区的市场活动了。没法陪你了。”
“没关系。”蕾西摇了摇头，“礼物的话，几本书就可以了。”
“你倒是不挑。”西德尼笑笑，他起身，那么我先走了。
“嗯。”蕾西点点头。
“先生是个好兄长啊，”女招待希尔顿笑道，“不知有何吩咐？”
“你对阿德里安很熟吗？”
“我就是本地人。”
“那么代表你相当了解本地的行情咯。”
“没错。”
“我想雇用你当向导，我可不想被商人们当成哪里来的冤大头宰。”
“原来是这个意思，可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很快，我们就会在学院里见面。”西德尼轻声说
“你是……”希尔顿满脸惊讶，他们认识了几个小时，而这个年轻的男子就已经知道了很多很多，并非藉由她的口。
“去的话就告诉你我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我会另行支付报酬。”
“好吧。”希尔顿勉强接受了这个条件。她匆匆换了一身衣服，然后拜托同伴顶替她值班，在她完成这些事走出旅馆的时候，一辆马车已经停在了那里，车厢里西德尼向她招手。
“还真是个，有钱的人啊。”希尔顿嘀咕了一句，上了马车。随后在车夫的皮鞭及吆喝声里，马车缓缓驶离旅馆，去往城东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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